第(2/3)页 林大心里一紧,抄起门边的木棍。 老林头按住他的手,侧耳听了听。 脚步声没有停在他们棚子前,而是往东边去了。 东边是渔民老陈家的方向。 老陈头是条老船匠,造了一辈子船,手艺好,脾气也犟。 码头扩建批文下来那天,他跑去市舶司衙门理论,说那段岸基会堵住渔港的退潮水道,将来渔船进出都要搁浅。 他被拖出来打了二十板子,丢在衙门口,是街坊邻居用门板抬回来的。 老林头走到门口,往外张望。 月光下,看见几个黑影正往老陈家棚子那边去。 很快,那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。 “郑家的人。” 老林头退回棚里,声音更低了,“怕是来‘打招呼’的。老陈头昨天能抬回来,今天……” 话没说完。 东边老陈家棚子那边,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哭喊,还有男人闷哼的声音。 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动静,越来越响。 然后是老陈头儿子的嘶吼,模糊不清,但能听出是“还我”、“给我”几个字。 再然后,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肉体上。 哭喊声戛然而止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破败的渔棚区。 只有远处港口的丝竹声,还隐隐约约飘过来,婉转悠扬,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。 老林头慢慢蹲下身,把脸埋进粗糙的掌心。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 林大站在父亲身后,攥着木棍的手,指节已经捏得发紫。 他盯着东边那片黑暗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,在冲撞,像是要炸开。 他想起小时候,老陈头教他修补渔网,送过他半条烤鱼。 想起阿旺拉着他在礁石上比赛抓螃蟹,输的人要请喝一碗鱼丸汤。 那些日子,海还是干净的。鱼,还是能捕到的。 他不知道老陈头是死是活。 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这片海,这个港,已经没有他们的活路了。 “爹。”林大声音沙哑,“我明日……跟你一起走。” 老林头没抬头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:“嗯。” 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林家父子带着孙女,背着破家当,离开了住了三代的渔棚。 棚子空了,门板歪在一边。 他们没回头看。 码头另一头,渔民阿旺的破渔船,正缓缓离开渔港。 船帆是补了好几个补丁的麻布,被晨风吹得鼓胀起来。船上有七八个人,都是跟阿旺一样年轻、绝望、不服输的脸。他们低着头,避开码头上豪强船只的旗号,沉默地划动船桨。 船尾的阿旺最后望了一眼宁波港。 晨光中,港口已经忙碌起来。 官督商办的大船正在起锚,巨大的铁锚绞出水面,带起大片黄泥和腥臭的海水。 那些挂着郑家、许家旗号的巨舰,吃水极深,压得海面都凹陷下去。 阿旺收回视线,用力摇动橹桨。 破渔船在巨舰掀起的浪头里剧烈颠簸,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 船上的后生们都没说话。 阿水抱着膝盖坐在船头,怀里死死揣着半袋发霉的糙米,那是他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。 老六在默默磨着一把缺了口的柴刀,刀刃在磨刀石上蹭出暗红色的铁锈。 “旺哥,咱们去哪?”阿水终于开了口,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。 “往南。去双屿,去南麂。” 阿旺盯着前方灰蒙蒙的海平线,“听说那边有岛,有淡水,没人收税。” 海风越来越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