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很深了。 高府书房里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,烛泪在铜盏里凝成歪歪扭扭的形状。 案头摞着的文书没动过,墨迹是白天的。 高拱坐在椅子里,脊背靠着椅背,脸埋在手掌里。 肩膀上的衣料绷得很紧,人瘦了,衣裳就显得空荡。 高务观端着一碗燕窝粥站在门外,站了半盏茶的工夫。 里头没有声音。 他爹不说话,也不动,就那么坐着,像一尊疲倦的石像。 高务观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了叩门框。 “爹。” 里头没应声。 他又叩了两下。“爹,夜深了。” “进来。” 高务观推门进去。燕窝粥还冒着热气,他搁在案角,空出地方摆。 “先垫垫,您从晌午到现在,水米没沾牙。” 高拱没动,手从脸上放下来,露出眼底的青黑。 他盯着那碗粥,看了好几息,才端起来喝了一口。 “烫。”他搁下碗,碗底磕在案上,闷响。 “我让他们晾晾。”高务观伸手要去端碗。 “不用。”高拱抬手按住碗沿,又喝了一口,咽下去。 粥滑进胃里,空荡荡的肚子有了点暖意。 他缓了缓,才重新睁开眼,看向桌上那堆文书。 “沿海各省的催饷折子,催了三回了。”他自言自语似的,“全面开海一推,全国都是窟窿。” 高务观站在一旁,没接话。 他爹这状态他见得多了——不是累,是倦。 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倦。 千头万绪的事堆在案上,每一件都等着他批红,每一件背后都是刀子。 赵阁老告了病,张居正消极怠工,赵贞吉和袁炜更不用说,六部堂官也各有各的算盘。 这内阁里外,真正在扛事的,好像就剩他爹一个。 高拱揉了揉眉心,骨头硌着指腹。 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管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:“老爷,赵阁老府上送了急信,说要亲手交到您手里。” 高拱的脊背一下子坐直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