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是来报到的。 从台儿庄到万家岭到徐州,每次动手之前,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“我来了”。刻字弹壳、碗口大的血色圆规、焦黑木柱上的“再见,猎手”——全是同一套路数。 下战书。 苏晚把枪横放在膝盖上,从帆布包底层摸出铁盒。搭扣打开,手指在黑暗里一件件摸过去——弹头的弧面、弹壳的棱、照片边缘卷起来的毛角、金属标片的锐边。 摸到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烟头时,她停了一下。 报纸被她的体温焐得微温。烟头搁在里面,硬邦邦的。 渡边趴在草丛里的时候,点了这根烟。抽了,掐灭了,放在原地没带走。 没带走。 他不是忘了。 是留给她看的。 苏晚把铁盒合上,搭扣扣好。她把枪从膝盖上拿下来,平放在身侧的旧报纸上,然后从帆布包里拎出蔡司瞄准镜。 镜盖翻开。 药房没有灯,她用不了镜子。但她把目镜凑到右眼前,练了一组据枪——从膝盖上端起来,抵肩,瞄准对面墙上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点。 食指贴着枪身侧面固定,中指搭上扳机护圈。 扣。 空击。 “咔嗒”。 收枪。再端。再抵。再瞄。再扣。 二十次。 她数得很准。第八次的时候,右手食指弯了一下。 不到四度。持续大概两秒。 苏晚把枪放下来,盯着自己的食指。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感觉得到——指尖那股不听话的劲儿正在慢慢退。 两秒。 她在大别山的时候是每天一到两次。 今天已经第三次了。 苏晚把手攥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等那股子劲儿完全过去,她松开手,活动了两下指关节。 继续空击。第九次。第十次。 一直练到第二十次。 手指没再抖。 她收了枪,把蔡司镜盖扣上,裹进油纸里。整个人往墙上靠过去,后脑勺碰到发凉的石灰墙面。 门外走廊很安静。 过了大概十分钟。走廊深处传来拐杖的声音。 一下。 两下。 在药房门口停了。 门被推开一条手指宽的缝。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片从缝里递进来。 苏晚伸手接了。纸片搁在掌心,被体温焐了一层。 谢长峥的手指在门缝的边缘停了一下。骨节很分明——指腹上有新结的痂。 手缩回去了。 拐杖声往回走。一下。两下。 苏晚摸到帆布包上挂着的那截新铅笔头,在膝盖上试了一下——有芯。从药房角落的旧报纸堆里扯了一小块,包在铅笔外面当垫子,凑到鼻子底下借着铅芯的反光看那张纸条。 手绘的。 围墙外面,渡边那个观察位被标了红叉。红叉周围画了三条虚线,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——东北、正东、东南。 三条替代观察路线。 每条线旁边标着估算的距离和视角——哪些位置能看到医院主楼,哪些只能看到围墙。 从三楼窗户用肉眼推演的。 纸条翻过来。背面有字。铅笔头写的,笔画有点抖,但每个字都压在格子里。 “别在杂物间点灯。真的。” 苏晚把纸条折好,塞进左胸口袋。手指碰到里面那堆东西——弹头、弹壳、照片、纸条、松枝、旧线头。碎镜片的位置空着。 多了一张替代路线图。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隔着门框朝走廊的方向开了口。声音压得很低,刚好能传过两个墙角。 “你不睡觉?” 走廊深处,拐杖声停了。 安静了几秒。 谢长峥的声音从墙角后面传过来,哑得像砂石磨铁片。 “等你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 苏晚靠在门框上。 “那份笔记本摘要——你母亲的理论。你到底想怎么用?” 苏晚的手在门框上收紧了。 十秒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