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它们,打算【不胜利】。 人类赢,是可以接受的。 人类输,是不可以接受的。 人类和魔双输,是最不能接受的。 人类和魔双赢……它们没有找到这样的路。 所以,它们选择永远纠缠一个文明,永远不胜利,不侵蚀成功,也永远不解脱,不被人解决。 这就是它们用来对抗无上天魔和邪魔百君的方法,用永恒的停滞之堕落,对抗堕落的胜利。 换而言之…… 这是一种…… 【等待】 ——等待吧,等待是这个多元宇宙,乃至于无限多元宇宙中最不会出错的选择。 ——等待吧,等待那个转机到来。 安靖就是那个转机。 华慢抱住了安靖的腿,它甚至想要亲吻安靖的靴,它是孩童的模样,是让人怜悯的模样,它知晓这么做很没有尊严,但如果可以让安靖成为它们的希望,尊严难道不是划算无比的筹码吗? 但是安靖微微一震,肉眼可见的时空波动便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天魔全部震飞——一时间,无数强大的天魔居然就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倒涌飞离,天地之中,出现了一个绝对的空白之圆。 “我拒绝。” 安靖眸光平静,不愤怒也不怜悯,却毫不迟疑地否认这一希望本身:“我没有义务成为背负你们愿望的王。” 他向前踏出一步,让以最快速度站稳,用哀怨眼神看向自己,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华慢诸魔闭嘴,安靖的声音带着一股理所当然意味:“甚至就连人类的愿望,我也不愿意背负。” “或许你们会想,我这个时候要说什么大道理了——比如说‘人类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用自己的手去获得,他们自己正在战斗,不需要我去背负’。但你们错了。” 安靖此时笑了起来,他嘴角抿起,带着点嘲讽:“人类,至少是彼岸诸天的人类是没资格说这句话的,因为他们能成为人,都是因为两位仙帝的钦定,他们是在自己战斗没错,但难道魔没有吗?我知道,你们天魔想要获得真灵,难道你们不可以用自己的手去获得吗?” 他摇了摇头,坦诚道:“得不到的。就像是彼岸人类凭借自己,是绝无可能得到真灵的那样……所以,我不背负人类,也拒绝你们,是因为,在我眼中。” “你们都还不够痛苦。” 此话一出,所有的魔都怔然了。 这……这是什么理由?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?! 【我们……怎么可能不够痛苦!】 听见这话,纵然是愿意向安靖屈膝,叩拜,甚至连亲吻靴子都毫不在意的华慢都愤怒了. 如陶瓷娃娃一般的女孩黑发翻腾着站起,双眸流转着无法理解的困惑:【您说我们诚意不够,或许还能理解些许,因为我们的确只是怀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来】 【但这是什么意思?请解释吧,剑主,什么是‘不够痛苦’?!】 “你们还没有选择死亡。” 安靖平静道,言辞却残酷得无以复加:“如果你们真的痛苦到了极致,无以复加的地步,你们早该自裁了。” “恕我直言,我绝不鼓励自裁,我认为战斗至最后是作为战士的基础。但正因为如此,自裁才能作为一个裁定。” “如果不是痛苦到最微小的一丝希望都放弃,只想要干脆地永远不存在过——如果你们没有痛苦,绝望,找不到任何其他出路到这个地步,那你们凭什么说你们努力到了极限呢?” 武者对着所有注视着自己的魔展开了双臂,他没有嘲弄,安靖发自内心地真诚道:“这也是你们唯一可以赎罪,重新开始的举措了——虚无胜过尘埃的你们,就连主动地迈步走向虚无和不存在,为自己的罪赎罪……就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,那我又怎么可能相信你们呢?” “死亡,就是你们唯一能做出的,完全属于‘自我’的,具有意义的行动。” “如若你们愿意入灭,那我愿立誓——【宏远之誓】。” “等你们这一代魔尽数入灭,我就背负你们的痛苦和愿望,去成为新生一代天魔的王,去尝试从源头断绝天魔诞生的理由,让魔族,魔人,亦或是说,新的人族诞生——” “这是我的誓言,也是我的决心。” “现在,换你们了。” “你们愿意证明,证明自己足够痛苦,且是真的绝无出路吗?” 起风了。 安靖与群魔之间的空白,突然诞生出了风,群魔身下漆黑的云粉碎,化作了烟尘,刮过广袤的天穹,而后在安靖力量溢散而出的无形火光中被点燃,化作旋转的火星。 哪怕是群魔降临之时,天地间都没有刮起风。 因为风是意志的对立,是低气压和高气压的交换,是俯瞰也是超越。 风既是超越之力量。 大风吹拂着安靖的长发,黑色的发丝扫过少年武者的脸颊,他的眸金中带赤,他的神情安宁平静,但眸中跃动的烈焰才是他真正的意志,那是【锻】之力,是【铸】之力,是摧垮旧有,铸造新生之力。 ——焚灭。 他似乎是在这么说。 ——焚灭自己的天命吧,天魔。 ——永远的天命毫无意义,那是怯懦的【逃避】,比【牺牲】更远的路。 ——天命就该被烧成灰烬,得到结局。 然后,升华为新的东西。 那就是,从旧世界,开辟出新世界,从旧自我,蜕变出新自我,真正的‘真我’。 在这样的注视下,无声的命令被给出。 ——给出回答,魔。 ——用你们自己的意志。 群魔沉默了。 虚无缥缈的自我们停顿了下来,它们互相交错,互相注视,互相疑虑,互相困惑。 群魔们并非没有答案,并非无法理解,甚至并非不能统一。 它们真的依照安靖的话,思考了真心。 然后…… 得出了一个有些让它们自己都惊愕的答案。 【您甚至拒绝成为救世主……】 此刻,华慢已经彻底站直身躯,它与安靖对视,喃喃自语:【这才是真正的‘拒绝’,您拥有的权力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】 天魔是聪慧的。 华慢能理解,自己等群魔的痛苦,源自于天生的本质,是因为缺乏存在意义而出现的匮乏之内耗,但安靖创造的洞天法,是主动去否认,拒绝这个‘不容置疑的世界’,是用痛苦去铸造自我,用伤疤作为门扉,开辟新的世界。 群魔,因为痛苦,想要得到救赎。 但是,它们因为根本就没有真灵,所以无法理解重塑自我的痛苦之必要性,仅仅是想要依附于一个‘大权’,一个新的渊来维持现状。 这当然,是错误的。 因为天魔的本质,是错误的错误,就连成为一种真正恶劣,以人为食的生命(魔族)的条件都不具备,只是一种荒谬的现象。 如果天魔们真的对这种毫无意义的虚无感到极致的痛苦,并渴望彻底的拒绝,那么,自己主动摧毁‘旧我’,那么选择‘不存在’才是证明这份痛苦真实性的唯一方式,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。 死,是【存在】的意义,是【延续】的证明。 旧有的【终结】,也是全新可能性的【创造】。 只有用死作为武器去【战斗】,主动切断永恒徒劳的【轮回】,证明了自己彻底放弃了一切虚假的希望,只有这种痛苦和决绝,才是真正的生命意志。 唯有这样,才能缔造【超越】与【奇迹】。 是的,没有通过痛苦与毁灭洗礼的生命,不配得到真正的解放。 群魔知晓,安靖步入了一次死亡,那是最彻底的入灭涅槃,华慢知晓,正是因为安靖选择过一次死亡,所以他才能站在这里,彻底成为群魔的希望。 但是……哪怕是聪慧到了可以知道正确的答案。 但‘真心’却是无法因为正确而被欺骗的。 【我们是没有真灵的天魔啊】 群魔中,有这样一个声音响起,而后与所有魔的声音汇合,化作了响彻天地的回声:【安靖,你死去了,入灭了,涅槃了,可以依靠真灵归来——我们是无法归来的!】 【是的,我们知道,因为无法归来就恐惧死亡,就代表我们的确没有痛苦到极致,但……我们,我们就是如此懦弱!】 此时此刻,回声猛地膨胀,化作了浩荡的海潮,咆哮:【如果需要找到真正的自我,那这就是我们给出的,无法欺骗自己的真正的答案!】 【我们不愿意死!】 【所以,你给出的选择,我们拒绝!】 疯狂的回答。 如果天魔是真正冰冷的智慧,是只有理智的思维,它们就该知晓,自裁入灭是唯一正确的选择,它们应该顺从。 明明知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,但还是执拗地选择错误,这就是天魔的疯狂。 可是…… 听见这个回答,安靖反而笑了。 “没有真灵,所以就恐惧死亡吗?” 群魔的回答,从最初的平静化作了咆哮,而咆哮的意志化作了狂风,狂风之中,安靖轻声重复群魔的回答,他反而笑了起来:“是啊,我很卑劣,我的确占便宜了。” “而你们没有屈服于我的压迫,给出了自己真心的回答,哪怕不是正确的回答——你们不愿意死,自私,疯狂,丑恶,卑劣,但这才是对的,是生命。” “你们现在,终于不是虚无的意志,而是可以被称之为【错误】的存在了。” 是啊,疯狂难道不就是人类的本性吗?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重复,永恒无限且绝对的重复,哪怕是能改变世界的强者,所作的也无非是无限可能之中,一次更大的重复。 水会下流,光会前进,一切的一切都是注定,哪怕是可以改变水,改变光,在更大的轮回眼中也不过是一次重复,一切的一切都是重复。 可人却疯狂地期待不一样的结果。 这【混沌】的本质就是人的心,是蛇给予人的智慧,是天之龙庇护人类修建水利,抵抗命运之洪水的结果。 人就是疯狂的,所以,疯狂的天魔,是所有没有真灵的祖渊碎片中,最像是人的。 “你们或许可以真的成为人,在死之后。” 于是,安靖抬起手。 手臂上的剑之印记无比灼热,他凭空虚握,就握住了那把剑。 【伏邪】 【心中的错误,就是邪念,是蛰伏于自我之中,不正确的答案】 【但是这错误就是自我,降伏自我就是痛苦,而这痛苦是永恒,无限且绝对的存在,痛苦是自我和现实碰撞的证明,是存在和延续的根基,是战斗,奇迹与超越的初始,是指引走向更好的声音】 安靖握紧了【伏邪】,握住了自己。 ——是的,我知道,你们被抛入了万有的存在之中,你们甚至没有洪元为你们兜底,你们直面毫无意义的诞生以及最后的死亡。 ——你们本不应该知晓自我,但如今却清醒地意识到了这点,意志就是痛苦本身,天魔的存在就是欲望不断复制自身的无限轮回,痛苦就是你们生命运行的基本逻辑。 ——你们欲望的满足并不能生成真正的成就,无法在超越之梯上攀登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丝台阶,只能产生死亡和新的匮乏,你们永恒空虚,所以永恒痛苦。 ——天魔们,你们最初绝对是毫无自我和心智的存在,只是无知无觉地作为一种力量,让其他有意志的生灵堕落,直至某一天,突变产生了,或许是某种思维上的癌,亦或是病毒,让你们有了自我,但这自我意志是你们自己无法选择的,你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,也无法选择自己诞生的原因,更无法选择诞生的时间和自己具体是什么模样的存在……你们只是被创造,被要求完成某个目的,然后要求继续这么下去,永无止境,直至最后完成一切,抵达死亡。 ——天魔,如果你们真的抗拒这种【虚无】。 ——那你们就该【死】。 因为死是永恒的等待,只有死才能作为这种痛苦的注脚,成为一种意义。 但是不死也没关系,因为拒绝死亡,也是一种【拒绝】。这是很好的第一步,接下来…… “所有的魔,就来战斗吧。” 安靖握住剑,傲慢地对群魔发出宣告:“我知晓,不经历战斗,你们就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死亡——既然如此,我来帮助你们,完成这一次失败的自裁。” “准备好迎接自己的新生了吗?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