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京师 隆庆皇帝把一摞奏折摔在御案上,茶盏跳了一跳,茶水泼出半盏,洇透了工部递上来的造船图纸。 没人敢动。 乾清宫暖阁里,跪了一地的人。 工部侍郎额头贴着金砖,袍子后背湿了一片。 他身后三步远,两个从龙江船厂调来的老匠头趴在地上筛糠,磕头的动静比蝇子嗡还细。 “三个月。”隆庆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股压了许久的闷气,“朕给了三个月。银子拨了,料拨了,人也给你们调齐了。朕问你们,船呢?” 工部侍郎的脊梁又塌下去三寸。 “回……回陛下,西洋夹板船制式与我朝宝船迥异,龙骨弧度、帆索绞盘皆须重新推算……匠人们日夜赶工,只是……” “只是什么?” “只是……图纸有误。葡人带来的图样,尺寸换算多有出入,臣已行文广东,请佛郎机通事再行校对……” 隆庆站起来了。 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凝住。 离御案最近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,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。 “图纸有误。”隆庆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,声音反而轻了,“三月前,你说匠人不够。朕调了。两月前,你说木料不足。朕从湖广发了。一月前,你说银子短了。朕让户部挤出来。现在你告诉朕,图纸有误?” 工部侍郎的牙齿磕在金砖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 隆庆走下御阶,龙袍下摆从那侍郎后背擦过去。 侍郎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,却一个字不敢吭。 “图纸的事,你们半年前就该核实。” 隆庆停在那两个匠头面前,“朕不是要你们三天造一条船。朕问的是——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朕实情?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躲?” 这个“躲”字,砸得满殿无声。 匠头里年纪大些的那个,颤颤巍巍抬起头,嘴唇哆嗦半天,憋出一句:“草……草民不敢欺瞒圣上。实是……实是上头吩咐,不许草民多嘴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