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李泼皮这段时间忙得很。 沈大富的身子好了不少,褥疮结了痂,新肉长出来,粉嫩嫩的,像刚剥了皮的兔子。 脸上也有了点血色,不像前阵子那样蜡黄蜡黄的,跟死人似的,眼窝子深得能放下一个鸡蛋。 如今喂饭的时候能坐起来靠着枕头,不用人一勺一勺地灌了。 有时候还能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,虽然听不清,可到底是活过来了。 村里人都说李泼皮这小子转了性,把一个瘫子伺候得比亲儿子还亲。 有人夸他心善,有人笑他犯傻,说什么的都有。 只有孙二狗知道,那不是亲儿子,那是亲.... 李泼皮其实也早就觉出不对了。 孙二狗好些日子没往他跟前凑了。 以前这小子一天能在他眼前晃八回,不是借火就是讨水,要不就是蹲在墙根底下跟他扯闲篇,嘴碎得很,能从村东头的事扯到村西头,能从今天的天儿扯到去年的收成。 如今见了他就绕道走,低着头,跟做了贼似的。 有一回在巷子里碰上了,两个人走了个对脸,躲都没处躲。 孙二狗抬头看见他,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了一下,扭头就往回走,走得飞快,鞋底子拍在地上啪啪响,像是后头有鬼在追。 这天天刚亮,李泼皮就起来打水。 水井在村东头,离沈大富家有些远,要走一会儿。 他挑着空桶,扁担在肩膀上压着,两头的水桶轻轻晃,晃得很有节奏。 这些日子精神好得很,上山下坡,什么都做,连沈大富的地李泼皮都找李德正接过来种着了。 李德正见村里泼皮转了性,自然不想他又变回去,便去找之前租了沈大富家地的人商量, 人家同意了,只是到时候的收成要分别人几成,不然,还拿不回来。 李泼皮到的时候,井台边已经有人了。 蹲在那洗衣裳的,打水回去做饭的,三三两两的,说笑着。 水声哗哗的,棒槌声啪啪的,热闹得很。 李泼皮把桶放下,系上绳子,摇着辘轳往上提水。 辘轳吱呀吱呀地响,绳子一圈一圈地绕上来,水桶慢慢地升上来。 水桶上来的时候,他看见孙二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也拎着两只桶,像是来打水的。 可站着没动,就那么愣愣地站着,两只桶在手里晃荡着,空的,磕在腿上,咚咚的。 两人对视了一眼。 孙二狗的脸白了一下,低下头,转身就要走。 “站住。” 孙二狗的脚步顿住了。 背对着他,没回头。 肩膀微微缩着,像一只受惊的鹌鹑,缩着脖子,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。 李泼皮把水桶拎上来,搁在井台上,水桶底子磕在石头上,咚的一声。 他擦了擦手,慢条斯理的走过去。 “你躲我干嘛?” 孙二狗没答话。 李泼皮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他。 晨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带着露水的潮气,吹得他衣角微微飘起来。 井台边的人陆续走了,有人看了他们一眼,也没多问。 洗衣裳的端着盆走了,打水的挑着桶走了,井台边渐渐空了,只剩他们两个。 孙二狗终于转过身来。 “泼...泼皮哥...” 李泼皮看着他,那眼神不冷不热, “你看见了。” 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 孙二狗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 点得很轻,要不是李泼皮一直盯着他,几乎看不出来。 李泼皮靠在井台上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看着天边的云。 云是白的,被日头染成淡金色,一团一团的,像棉花,又像刚蒸出来的馒头,暄腾腾的。 他看了好一会儿,眼睛都有些眯起来了。 “恶心不?” 孙二狗愣了一下。 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 他站在那儿,手里还拎着那两只空桶,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。 李泼皮也没等他答。 自己接下去说。 “恶心,我也恶心。” 孙二狗站在那儿,是真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 他想起那些年。 李泼皮在村里游手好闲,偷鸡摸狗,调戏寡妇,谁都以为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。 村里人提起他来,没有不摇头的,老人说他是败家子,女人说他是祸害,小孩子见了他就躲。 可那些都是假的。 他装的...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