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在一块干燥的木板上,重重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。 “京通这台样机,是微臣从矿坑抽水机的底子上,带着总局作坊的几个实务士子和老工匠,手工一点点改良出来的孤品。” 宋应的炭笔在圆圈里戳出密密麻麻的黑点。 “它的气缸,是老周头带着两个从大学工坊跟出来的实务士子,用土法翻砂铸了十七次才铸出来的。气密性?全凭老周头一双眼、一双手,还有三十年的经验。” 张正源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。他忽然意识到,宋应说的不是推脱,而是这群人被逼到了墙角。 “它的活塞,是微臣带着两个实务士子,用锉刀一点点配出来的。公差离谱到什么程度?离谱到这组配合全凭手感找补,换个人来装,这台机器连转都转不起来!” 钱多多的手一抖,算盘珠子“哗啦”一声滑出一排乱码。他猛地攥紧,指节发白。 宋应的声音越来越冷,越来越硬。 “阀门咬合的角度、锅炉材料受热后的形变、铆钉在冷热交替下的胀缩、整台机器试压时的记录方法——” 宋应用手指狠狠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。 “这些,全都只在这几个老匠和士子的脑子里。” “没有一条能让外地铁匠铺照着打出同样东西的章程,甚至连一张正经图纸都没有!” 营帐内再次陷入死寂。 张正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 老首辅慢慢坐回椅子里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 “所以……你的意思是。”张正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咽着一把黄沙,“就算老夫现在把全国的煤铁都堆到你面前,你也变不出第二台来?” “能变。”宋应的回答干脆利落,“但变出来的,大概率是一台会炸炉的废铁。” 他直视着张正源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 “首辅大人,微臣在国立大学的工坊里说过一句话——复制垃圾,不叫进步。” 宋应的炭笔在木板上狠狠划出一道粗黑的长线。 “硬抄一台,再硬抄一台,把救灾的急需变成一堆堆炸膛的废铁和送命的风险,那不是救天下,那是害天下。” 钱多多瘫坐在木墩上,肥厚的胸膛剧烈起伏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那个金算盘,此刻拨不出任何一个有用的数字。 因为宋应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重锤,狠狠砸在他引以为傲的成本账本上。 张正源闭上了眼睛。 老首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深重的疲惫。 “那你说。”张正源缓缓睁开眼,“怎么办?” 宋应扔掉手里的炭笔。 “走。回总局。把陆子昂那批大学的兔崽子全拉进试验坊,谁算得准参数,谁拿炭笔。” “拆。记。试。” “坏一台,记下坏在哪里。改一台,记下改了哪里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