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而且罗盘的主体都给熔了,拿去炼器。 只留下几撮元磁神石,比腿毛大不到哪去。 六虚看着何旦的眼睛:“就在几天之前吧,本道打麻将时发现桌子一高一低,便福至心灵,想着找回这星河罗盘用来垫桌脚,您猜怎么着?嘿,怎么找也找不到了。元紫,你说说,怎么回事呢?” “报告盟主,首先排除罗盘自己长腿跑了。” 六虚叹气:“你不愿说,我就替你说。本道在仓库蹲点了几天,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,空着手进去,出来的时候,口袋塞满了东西。是谁呢?好难猜啊。” 何旦还想装傻,但是一想,这是不是有些太侮辱人智商了? 他叹息:“是的。想必盟主……也已经发现在下藏在山沟里的工坊了吧?” 六虚微笑着点点头,一副知晓一切的表情! 他掌心释放留影法术,进度条往前拉,展现出一幅图景——正是何旦的秘密工坊,还有工坊里那一尊未成型的“法宝原胚”。 何旦屏住呼吸。 他的“秘密工坊”果真也暴露了。 在三百年前加入逍遥道之时,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 现在最大问题是:六虚盟主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察的?他的最终秘密有没有暴露? 六虚老道的下一句话,让他松了口气。 “元紫,跟我说说这玩意是什么?” 老道眯起眼看了半天,只瞧见工坊里那冒着泡的巨型铁疙瘩。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,甚至看不出来——那靠着“俺寻思这样能成”拼凑出来的东西是个法宝! 实在太丑了! 又丑又抽象,乍一眼看不懂是什么。 只能勉强看明白是个长条物体。 玄铁板用胳膊粗的陨星铆钉胡乱拼接,每块铁板还烙着不同门派的防伪符咒。 东边半截昆仑寒玉剑柄,西边半截南明离火剑。接缝处,滋滋冒着青紫色电弧,仔细看,才发现是拿捆仙索当焊条使,欠买了天罡雷纹钉。 最离谱的是后端部位:十七八个抢自不同门派的炼丹炉被暴力拆解,炉膛里塞着太乙门算盘珠、青玄门镇纸、璇玑阁星轨仪等零碎。 这些本该风马牛不相及的物件,被暴力焊接锁死在一起。 整件法宝,透着“俺寻思这样能成”的美,或者说丑……认为美或丑因人而异,主要看体内有没有艺术细胞或者艺术细菌。 何旦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。 认不出是什么就好!那就有斡旋空间。 “盟主,请看幻象——”他从怀里摸出个玉简,指尖轻点,空中浮现出一副幻象。 那幻象中的物体大如楼船,通体流转着太初玄光。 前段交错的两片利刃,是一红一蓝两柄名剑——昆仑寒玉剑,南明离火剑。 中柄由九百九十九颗天罡雷纹钉熔铸而成,跃动着能照透五脏六腑的紫微真火。 后端盘踞着九重须弥芥子阵,每层阵纹都蚀刻着浑厚的结界阵法,看起来防御性能很好。 何旦介绍起来: “这是完成品的‘概念图’。以昆仑玉髓为骨,东海蜃龙筋为脉,中心镶嵌的星辰核心是半颗被捏碎的天阶上品灵宝,日月宝珠……” 他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,解释着这项法宝的组成部分。 破罐子破摔,藏也不藏了,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数百年一直在偷逍遥道仓库的东西。 六虚老道若有所思。 “这玩意集结了天材地宝,那么,它究竟是什么?” “盟主,这是个‘巨型指甲钳’。” 他说,那是个指甲钳。 它也确实有点像个指甲钳,只不过被放大了上千倍。 谁能想到,这枚吞吐星辉的日月宝珠,在他口中不过是“修剪死皮时照明的照明灯”? 谁又能想到,用昆仑寒玉剑和南明离火剑组成的刀片利刃,目的是用来剪指甲? 何旦,造了个巨大的指甲钳! “元紫,为什么你要造这么大一个指甲钳呢?”六虚沉声问。 “盟主,弟子有一个萦绕心头三百年的愿望——用此物给南海巨鳌修脚。” 六虚老道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。 “元紫,年少有为!本道看好你!!” 何旦眼眸变成饼状图,三分惊讶,三分惧怕,三分困惑,还有一分窃喜:“盟主……如此荒诞的理由,您不愤怒吗?” 六虚哈哈大笑。 “哈哈哈哈!本道只是害怕你误入歧途、搁那偷偷修炼罢!但如果只是‘给南海巨鳌修脚’这种符合逍遥精神的梦想,我作为本地区盟主,倒也是全力支持的!” 何旦也跟着傻笑。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,微笑就对了。 六虚老道伸手,捏住幻象中中的两柄剑。 “用昆仑寒玉剑、南明离火剑当刀锋尚可理解,但为何要嵌入太乙门算盘珠?别告诉老夫你是想边修脚边给巨鳌算命。” 六虚老道薅着胡须,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道。 刚放松下来的何旦,刹那便又警觉了三分。 他久违地嗅到一股学术气息。 这是……答辩?! 何旦保持行礼姿势:“这是为了计算出南海巨鳖脚指甲和脚皮的薄弱点。” “哦,听说南海巨鳌的脚茧可是泡过归墟弱水的,坚不可摧。你这两柄剑看着威风,但即使有‘嵌入式’的太乙门算盘珠,算出脚皮和指甲的薄弱位置,怕是剪三下也得卷刃!” “唉,不瞒盟主,这正是一个极大的问题。即使我用极其锋利的法宝和材料锻造刀片,也很难持续性给巨鳖修脚……” 何旦盯着六虚老道脚下的「断界鸿道剪」,喉结上下滚动。 刀刃边缘有模糊的黑影——那不是幻觉,而是这把剪刀仅仅是静置在空中,就已经能撕裂空间! 那些“黑影”,是空间裂缝。 锋利无比的剪刀,恐怖如斯! 那老道笑骂:“元紫你个好小子,还觊觎本道的铰剪。要是这柄‘断界鸿道剪’放进了仓库,指定被你小子盗走。” “在下不敢。”何旦当然敢。 六虚老道诡谲地笑了笑,将剪刀缩小收回自己袖中。 他继续对着空中的幻象指指点点:“继续。你这指甲钳中端设计也有问题,九百多枚天罡雷纹钉,还配合蓬莱避水珠,属性相冲,这样是剪不好指甲的……” “盟主请看,此处嵌入的蓬莱避水珠并非摆设。巨鳌常年蛰伏海底,脚缝里积攒的万年海藻若被剪断,迸发的腥气足以熏死一百万修士。这避水珠能瞬间将污秽隔绝。至于天罡雷纹钉,是利用雷电麻痹巨鳖……” 一个导师一个弟子,一问一答。 恍惚间,何旦又回想起了当年在正道宗门修炼的时光。 恍然间,已经是第二天早晨。 六虚老道畅快地哈哈大笑:“本座想起了以前的快乐日子,只可惜呀……” 何旦动动耳朵。 “元紫,你知道为啥我都修炼到原因元婴巅峰了,明明应该是正道楷模,却仍然选择留在逍遥道吗?” “为何?” 六虚老道皮笑肉不笑,看向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朝阳:“我已不想回到从前那暗无天日的灵界了,如今这世道不怎么死道友,已经是极好的事。” 他最后还是没有讲出自己的故事,也许是爱慕已久的师妹死了,也许是老爸老妈死了。现在不会踩死人,确实是很好的世道。当然,前提是不把凡人当人。 “时间不早,本道该回去调戏璇玑阁的老头儿了,就告诉他‘你的星河罗盘发挥了大作用’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六虚老道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离去。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天边,何旦面上傻兮兮的笑容瞬间消失。 他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。 “这老怪物,终于走了。” 何旦望着六虚老道歪歪斜斜飞走的背影,倚着滚烫的熔炉,听着炉火的嗡鸣。 他想起三百年前,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。 …… …… 那时,他还很瘦,还是“刺星斋”的首座,座下有三十六弟子。 刺星斋是曾经存在过的一个隐世小宗门,主业炼器。 那日,何旦正在给新弟子演示千机锁的四种解法。 窗外砸进个酒坛子——逍遥道的人来了。 他们踩着《霓裳羽衣·鬼舞雷蛇版》的节拍破门而入。 为首的女修,用捆仙索把他绑在炼器炉上,非要教何旦跳什么沟巴舞。 女修醉眼朦胧地戳他胸口,手指顺着何旦的锁骨滑向喉结,缠绕红线的玉指在何旦脖颈上画着圆圈。 她发间缠绕的银铃铛,随着俯身的动作簌簌作响,炼器炉火光在琥珀色瞳孔里跳荡。 嘴巴轻轻凑近何旦的耳畔,紫藤花酿的甜香混着酒气喷在他耳廓:“不、要、修、炼、了~来、快活、逍遥——不好吗~” 尾音带着醉意的绵软,指腹碾过他掌心上的炼器留下的茧子。 他急了:“女人,放我下来,我要炼器。” “炼器多无趣,不如炼我~” “炼器炉才是我老婆,你走开!” “炼器?炼个屁!你比青环还不要碧脸!知道大封禁之后,灵界已经多少年没人飞升了吗?给你机会你不中用,老铁们集美们,把他炼器炉抢回去,老娘用来烤番薯!!” 逍遥道女修解开捆仙索,一巴掌把何旦拍飞数百丈,再一脚踏灭炉子下面的灶火。 何旦一边被拍飞,一边急眼:“不要!会炸炉!会死!!” 她哈哈大笑:“你炼了什么东西还能炸炉。此界灵法不得伤人,不管是否是人为所施放的灵法!要是炸个炉鼎就能杀修仙者,咱逍遥道早就被你们灭完了!” “不……” 何旦在数百米外远远望过去。 自己座下一众弟子,正和逍遥道众人围在山头附近,用拳头肉搏混战在一起。 而为首的那逍遥女修,正在对着炉鼎拳打脚踢,眼瞅很快要把炼器炉掀开了。 她很快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。 那是刺星斋守护千年的秘密。 不能让她打开炉鼎…… 逍遥道气势汹汹,刺星斋寡不敌众。 “师——傅!快走!!我炸炉!!不能让逍遥道的人知道我们的秘密!!但请您记住我们的理想!!!” 何旦看见,他的同道们,他的弟子们,冲向了炉鼎。 何旦通红了双目:“不可以!!!” 大弟子摇摇头。 这是最好的机会——逍遥道目击者都聚集在山头,而元紫斋主被打飞到战场之外数百丈。 在场逍遥分子69人,知晓先天庚金原理并能完整推导公式与理论的刺星斋弟子35人,恰好超过在场总人数1/3,1/3是刺星因果分野的最低要求。 如果在场,理解先天庚金反应原理的人数太少,神秘会填补认知的空洞,炉鼎的自爆将蜕变为灵法,不可伤人的灵法。 机会大约只有这一次了,不能放跑任何一个逍遥分子活口,又能让斋主活下来。 “结阵!起爆!!” 刺星斋的弟子甩开周围的逍遥道,分别冲向八个方位。 逍遥道之中不全是学渣,其中也存在有识之士,他们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:“八卦天雷阵?不还是一种灵法吗!” 更有甚者,从空中落到地上,张开双臂:“打我,老子掉根毛,就把眼球挖出来给你当泡踩。” 半数逍遥分子叉着双臂,降落到地面,仰天长啸。 只有那个正在打砸炉鼎的女修,嗅到了阴谋和死亡的味道。 她双目暴凸、尖声利嗓:“退!散开!!……” “大姐头,咋了个回事……” 八个方位上,刺星斋弟子用牙齿撕开雷管防水布,双臂猛地砸下起爆器。 第一爆,仅仅掀翻了山头。 大弟子逆着火光的剪影,在爆炸前的刹那,对逍遥分子竖了个中指。 二弟子双手比出刺星斋的暗语:“斋主,灯下黑。” 三弟子,四弟子…… 数十具靠近地面的身躯,不论是刺星斋,还是逍遥道的,都在烈火与冲击波中瞬间重伤。 八个亲自引爆雷管的弟子更是直接死亡。他们残存的焦黑手骨,仍保持紧握起爆器的姿势,从爆炸浓烟中盘旋飞出。 连带着其他肢体碎块、脏器血肉,散作漫天花。 地表坍塌,炉鼎坠下山体内部的空腔。 炉鼎并没有受爆炸太多波及。或者说,位于爆炸中心的炉鼎、逍遥道女修反而都没受多大影响。 ——这是一场设计好的火药爆炸。 地下埋藏的三千斤黑火药产生空腔效应,从四周炸塌山体,让小山头如融化的黄油般塌陷。 逍遥道女修踩着坠落的山石腾空,似乎明白了什么,恐惧地想要冲出山体空腔,远离此地。 第二爆,比第一爆声势更大。 提前埋在山体空腔内的七千斤炸药,在炉鼎落下的一瞬间引燃。 这场爆炸同样经过精心设计,黑火药爆炸的能量在山体空腔内反射、振荡,汇聚于爆心,同时轰击炉鼎! 炉鼎内是刺星斋用百年时间,采集、提纯、压缩而成的浓缩先天庚金,又称铀-235。三十六面琉璃八卦镜将热质与压力二次聚拢,将炉鼎内铀块推入超临界状态! 链式反应瞬间爆发。 第三爆,熔化了方圆十里的石英岩。 比正午阳光亮百万倍的白光撕开夜空,一轮烈阳短暂地吞没山峦,随即熄灭。 第(2/3)页